娱乐这东西常被说得太轻巧,好像只有坐在剧场里看戏、买票进电影院才算数。可那天我注意到,候诊区至少一半的人在看短视频,声音压得很低,偶尔有人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。一个姑娘戴着耳机追剧,屏幕亮度调到最暗,眼睛离手机不到二十厘米。旁边大爷拿平板下象棋,每走一步都要戳半天屏幕,急得直叹气。这些片段拼在一起,倒像一幅奇怪的画:人在焦虑里泡着,手里却还捏着一小块能让自己分神的东西。
我后来想,我妈那代人其实不太承认自己在娱乐。她觉得看电视剧不算正事,得一边择菜一边看才不亏心。可那天从医院回家,她主动让我把平板支在厨房台面上,说要看那部讲家长里短的连续剧,还特意嘱咐我别换台。她切着土豆,眼睛斜着瞟屏幕,嘴里跟着台词念叨“这媳妇太厉害了”。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和剧里吵架的声音混在一起,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,觉得这大概就是她给自己找的平衡。
我自己也逃不开。那天在医院排队缴费,前面还有三十多号人,我掏出手机打了三把消消乐,全输了,但时间确实过得快了些。旁边一个小伙子更绝,拿手机看游戏直播,音量外放,主播正扯着嗓子喊“这波不亏”,他看得直乐,完全忘了自己手里还攥着病历本。我忽然觉得,娱乐在这种场合像一种临时止痛片,不治病,但能让人把皱着的眉头松开一会儿。
晚上回到家,我翻手机相册,发现今天拍的全是医院走廊、药盒、缴费单。唯一的例外是一张我妈在厨房看剧的侧影,她嘴角往上翘着,手里还举着菜刀。我把这张照片存进一个叫“日常”的文件夹,里面全是这类乱七八糟的东西:我爸在阳台用收音机听相声、我侄女趴地上看动画片、我自己半夜刷搞笑视频笑得床直抖。这些画面没什么意义,但翻回去看的时候,总觉得日子是活的。
第二天上班,同事问我昨天怎么请假了,我说陪我妈看病。他哦了一声,接着问我有没有看昨晚那期综艺,说笑点特别密。我摇头,他就掏出手机非要给我看片段。两个人凑在工位隔断后面,盯着四寸屏幕笑了两分钟。笑完他说,行了,干活吧。我打开电脑,脑子里还留着刚才那个滑稽的镜头,敲键盘的手确实轻快了点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,填在生活的缝里,不解决问题,但让人能接着往下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