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最怕站在路边，一辆出租车贴着水洼飞过去，泥点溅到裤脚上。你躲不开，也追不上。后来我发现，撑伞走路的人反而稳当，步子踩实了，水花再大也溅不到小腿。体育这事有点像走路，不图快，图的是每一步都踩稳。

我上中学那会儿体育课总被主课老师借走，一周能跑两回操就算运气好。操场是煤渣铺的，跑起来尘土飞扬，摔一跤膝盖上全是黑印子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心肺功能，只知道跑完三圈嗓子眼发腥，蹲在地上喘半天。体育老师姓赵，五十多岁，瘦得像根竹竿，每次上课先带我们压腿，嘴里念叨“筋长一寸，寿长十年”。没人当真，但压完腿再跑确实轻松些。

后来上班坐办公室，腰和脖子先扛不住了。去健身房办了卡，头一个月天天去，第二个月一周去两回，第三个月卡就找不着了。教练打电话问还续不续，我说再想想。其实心里清楚，缺的不是时间，是把运动当回事的那根弦。有天晚上加班到十点，回家路上看见小区广场还有人在跳绳，绳子甩得呼呼响，那人跳得满头汗。我站旁边看了五分钟，第二天翻出跑鞋下了楼。

跑步这事门槛低，有双鞋有块地就能跑。但真要跑出点意思，得学会跟自己较劲。头两公里最难受，腿沉得像灌了铅，脑子里全是“要不今天算了”。撑过三公里，呼吸顺了，步子轻了，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倒，那种感觉说不上多痛快，但踏实。我跑了半年才明白，体育不是跟别人比快慢，是跟自己磨性子。今天比昨天多跑两百米，就是赢了。

去年社区搞趣味运动会，我报了托乒乓球跑。练习的时候球老掉，弯腰捡球捡得腰酸。比赛那天风大，好几个选手的球半路飞了。我压低重心，拍子端平，小碎步往前挪，球在拍子上晃了两下没掉。到终点线那一下手一抖，球还是滚下去了。裁判说算成绩，因为过线了。我拿着那袋洗衣粉奖品回家，路上想，体育最实在的地方就在这，练没练，赛场上骗不了人。

现在下雨天出门，我还是会站在路边等公交，但不再贴着水洼站了。往后退两步，站到台阶上，出租车溅起的水花够不着。体育教不会人躲开所有麻烦，但能让你知道往哪儿站更稳当。那天跳绳的人后来成了我邻居，早上碰见点个头，各跑各的。谁也没提坚持俩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