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找车的老人

菜鸟驿站的货架中间，一位老太太正弯着腰，把最底层的纸箱一个个搬出来看面单。她手里攥着取件码，嘴里念叨着尾号，纸箱堆了半人高也没找着。驿站老板过去帮忙，扫了一眼就说，您这码是隔壁街的站，不是我们这儿。老太太愣住，说那怎么走，老板往门外一指，说您儿子不是开车来的吗，让他绕一下。老太太摇头，说车是他的，我从来不记路。

她儿子那辆车我见过，白色SUV，后备箱常年塞着折叠凳和雨伞。老太太每周来取两回快递，有时候是儿子送她到门口，有时候是自己坐公交。她分不清哪辆车是自家的，有回上错了隔壁单元邻居的车，坐进去才发现座椅颜色不对。她跟我抱怨过，说现在的车长得一个样，前脸都是大嘴，屁股都翘着，车标又小，凑近了才看得清。

其实她年轻时开过车。八十年代末在厂里跑供销，开一辆灰色面包车，方向盘没有助力，倒库得站起来抡。她说那时候车少，整条街就两三辆，闭着眼都知道谁是谁的。现在小区地库两层，停了几百辆，颜色非黑即白，她下去就转向。儿子教她用手机解锁，她老忘，干脆把钥匙挂脖子上，说这个实在。

车对老太太来说就是个铁壳子，能遮风挡雨就行。她关心的是后备箱够不够大，能不能放下老家捎来的山药和白菜。儿子换车那年跟她商量，说想买个七座的，她问费不费油。后来提了五座，她也没说什么，只是每次装东西都拿脚比划，说这深度不如从前。她坐副驾习惯把包抱在怀里，说急刹车时包不会飞出去。

驿站老板帮她把箱子搬上小推车，她道了谢，掏出老人机给儿子打电话。电话里说，你那个白车停哪儿了，我推着车过去找你。那头大概说了什么，她嗯了两声，挂了电话往东边走。我刚好顺路，看她推车不稳，帮她扶了一把。她指着前面一辆白色两厢车说，就那个，屁股圆圆的，好认。

走到车跟前，她儿子正靠在车门上刷手机。老太太把箱子往地上一搁，说你后备箱开一下。儿子按了钥匙，尾门缓缓升起。她弯腰把箱子推进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说了句这车底盘低，搬东西省劲。儿子笑，说妈你现在也懂车了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说懂什么，我就是记不住你停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