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不到车的时候，站在路边等半天，好不容易来一辆空车，司机没看见积水，轮子碾过路边的水坑，泥水哗地泼过来，裤腿全湿了。你骂了一句，车已经开远。这种时候人对汽车的印象很具体，就是一台会移动的、能溅你一身水的机器。但平时我们不太这么想汽车，平时想的是牌子、排量、油耗，是车展上那些擦得锃亮的外壳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路还是那些路。早高峰堵在十字路口，前后左右全是车，你忽然意识到每台车里都坐着一个人，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时间。汽车把人和人隔开，铁皮一包，喇叭一按，谁也不知道谁在急什么。等红灯变绿，几十台车同时往前挪几米，又停下。这种节奏很怪，明明速度比走路快，感受上却比走路还慢。

汽车的构造说起来不复杂，发动机、底盘、车身、电气设备，四样东西拼在一起。但真正让车跑起来的是背后那套系统，炼油厂、加油站、修理铺、保险公司、驾校、停车场。一个普通人买一辆车，等于跟几十个行业发生关系。车坏了要修，修车师傅说这个件得换，你也不懂，只能点头。油涨价了，你骂两句，第二天照样去加满。

很多人对车的感情是从第一辆二手车开始的。漆面有划痕，空调不太凉，收音机只能收到两个台，但那是自己的车。周末开去郊区，窗户摇下来，风灌进来，音响开大，觉得自己哪儿都能去。后来换了新车，隔音好了，空调自动了，反而没那种感觉了。车越造越精致，人和路面的距离也越来越远。

停车是个绕不开的事。老小区里车位不够，晚上回来晚半小时，就得在附近转圈找空当。有时候停到一公里外，走回来的时候经过一排排车，车窗上落着树叶和灰。你会想这些车的主人都是谁，他们每天也这么找地方吗。汽车给了人自由，也给了人麻烦，这两样东西是一起打包来的，退不了货。

修车铺的师傅跟我说过一句话，他说车这东西不怕开，就怕放。放久了电瓶亏电，轮胎变形，机油沉底。人也是一样。我后来每次看到路边停着落了厚厚一层灰的车，就想起这句话。那台车可能曾经天天跑高速，也可能只是被主人忘了。雨天溅水的事它大概也干过，只是没人记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