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突然黑了，电梯停在半空，有人掏出手机点亮，光柱晃过墙面，照见几个人影正扶着栏杆往上走。我跟着那点光爬到六楼，膝盖发酸，呼吸也粗了。平时坐电梯不过十几秒的路，真用腿走起来，才知道自己身体有多虚。那晚回家瘫在沙发上，我想起大学时跑三千米还能剩最后半圈冲刺，现在连爬个楼都喘。体育这事儿，离我好像已经隔了好几年。

第二天傍晚我翻出那双积灰的跑鞋，鞋底硬得像纸板。小区外圈一圈大概八百米，我试着跑了两圈就停下来走。旁边有个老头匀速超过去，背心湿透，步子却稳。我跟着他跑了半圈，节奏慢慢顺了，呼吸从喉咙口退回胸口。后来每天这个点我都下去，不追谁，也不掐表，就跑二十分钟。腿酸了三天，第四天反倒轻快，走路时脚底像多了一层弹簧。

入秋后小区搞了场业主篮球赛，我被拉去凑数。半场三对三，我接球就慌，运两下就传，队友喊我往篮下切。跑起来才发现，平时一个人跑和场上追着球跑完全是两回事。防守时横移两步就喘，投篮手型全散。打了二十分钟换下来，汗顺着下巴滴，心里却痛快。那天之后我每周多打一次球，跑动多了，晚上睡得沉，早上醒得干脆。

体育这事儿有意思的地方在于，它不跟你讲道理。你练了，身体就给你回话，跑得远一点，跳得高一点，投篮准一点，都是实打实的。偷懒两周，再上场腿就发沉，喘得也凶。它不骗人，也不哄人。我慢慢明白，那些年觉得运动麻烦，其实是怕自己不行。真跑起来，行不行身体自己会说，不用跟谁比。

冬天最冷那阵，跑步的人少了，球场也空。我改成跳绳，楼道里铺块垫子，一次跳五百下，分五组。绳子抽地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，像有人在敲一面小鼓。有回停电又来了，我摸黑跳完最后一组，汗把毛衣领子浸湿。窗外路灯照进来一点光，我坐在地上喘气，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拧紧了。体育不需要场地多好，一双鞋一根绳，够用。

开春再爬楼梯，我不再掏手机照明了。六层一口气上去，腿不抖，气也匀。楼道还是那个楼道，台阶还是那些台阶，变的是我。体育没让我变成运动员，也没给我什么大道理。它就是把身体还给我，让我知道跑起来是什么感觉，喘匀了是什么滋味。那天晚上手机灯照亮的楼梯，我现在能自己走上去，还能多走两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