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文具店货架前挤满的孩子

开学那天我路过文具店，货架前挤满了买包书皮和练习本的学生。有个男孩从人缝里钻出来，手里攥着一根跳绳，塑料包装被他捏得皱巴巴的。他母亲在后面喊，先买本子。男孩没回头，把跳绳举过头顶晃了晃。那一瞬间我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开学前最惦记的也是体育课要用的东西，沙包、毽子、白球鞋，比新书包更让人心痒。

体育课在课表上常常是容易被占掉的那一节，可孩子们记得比谁都清楚。周几有体育，穿哪双鞋，要不要带跳绳，这些事不用人提醒。我见过一个二年级的女孩，书包侧兜永远塞着一根橡皮筋，放学路上跟同学跳得满头汗。她妈说在家反而不跳，就爱在学校跳。这种劲头在教室里很少见，在操场上却到处都是。

操场是个奇怪的地方。平时坐不住的孩子到了跑道上反而能坚持跑完三圈，数学课不敢举手的人在接力赛里会大声喊加油。有一年秋天我帮邻居接孩子，正赶上他们班拔河。一个瘦小的男孩被安排在队伍最后，绳子往腰上绕了两圈，整个人几乎蹲到地上。哨声响了，他脸憋得通红，脚底打滑又站稳，最后那一下全班都摔了个屁股蹲，他却爬起来笑。第二天他爸说这孩子回家多吃了一碗饭。

体育老师往往是最容易被记住的老师。我小学那位姓陈，五十多岁，哨子挂在脖子上从来不摘。他上课第一件事是让我们绕操场跑两圈，跑不完不许碰球。有次下小雨，别的班都回教室了，他带我们玩贴人游戏，跑得满身泥点子。现在想起来，他没教过什么大道理，就是让每个孩子都动起来，跑得慢的也不催，在旁边拍手喊名字。

前阵子小区里装了几个单杠，傍晚总有人去拉两下。有个中年男人天天来，先吊一会儿，再试着做引体向上，一个也上不去，就挂在那儿晃。旁边小孩笑他，他也不恼，说以前上学时能做八个。后来过了两个月，他能拉上去两个了，小孩开始跟他比赛。这种变化很慢，慢到当事人自己都不太察觉，可它就是发生了。

体育这件事说到底没什么高深的。跑起来，跳起来，把球扔出去再捡回来。开学那几天文具店挤破头，孩子们抢着买跳绳和沙包，其实买回去多半也用不了几次。但那个攥着跳绳不肯松手的男孩让我觉得，有些东西比本子重要。他母亲最后给他买了，他当场拆开包装在店门口跳了十几下，绊住脚了，又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