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突然黑了，电梯卡在半层，有人打开手机灯，光柱扫过台阶，影子在墙上晃。几个人跟着那点光往下走，脚步声很乱。这场景太常见了，常见到没人觉得它跟“科技”有什么关系。可那束光确实来自一块巴掌大的电池和一片发光的二极管，它替代了火把，也替代了蜡烛。我们早已习惯把光攥在手心，习惯到忘了这件事本身有多奇怪。

手机灯照亮楼道之前，电已经消失了一会儿。电是个更隐蔽的东西，藏在墙里，从发电厂一路摸黑跑到插座上。我们很少想起它，除非它不在了。科技最擅长的就是把东西变得看不见，水管里的压力、空气里的信号、口袋里的算力，全都不声不响地干活。等它们罢工，人才会愣一下，然后掏出另一件科技产品来救急。这种层层叠叠的依赖，平时根本察觉不到。

那束光其实很弱，照不了多远，电池也撑不了太久。可它够用了。科技产品常常这样，不追求完美，只求在具体时刻管用。手电筒功能被塞进手机，是因为人们需要光的时候，手里恰好有手机。这个逻辑很朴素，跟造火箭不一样。很多真正改变日常的发明，都是先把已有的东西挪个位置，再削掉一点多余的部分。挪着挪着，习惯就变了。

有人抱怨现在的手机灯太暗，不如老式手电。也有人说LED灯珠寿命长，耗电少，比以前那种钨丝灯泡强多了。这些争论没什么结论，因为标准在变。科技把人的期待一点点抬高，抬到后来，连停电这件事本身都显得不太正常。其实停电才是常态，有电是近几十年才铺开的事。我们站在楼道里等光，等的是一套庞大系统恢复运转，手机灯只是临时补丁。

下楼的时候，前面那个人把手机举高，后面的人跟着亮光走。没人指挥，也没人说话，队伍自己就排好了。科技产品经常这样被拿来协调动作，虽然它设计的时候没想那么多。一个照明功能，顺带解决了谁先走谁后走的问题。类似的意外用途到处都是，短信变成支付工具，摄像头变成扫码入口。东西造出来之后，怎么用往往由不得设计者。

走到一楼，外面路灯还亮着，楼道里的手机灯就灭了。屏幕暗下去，光收回去，刚才那点紧张也跟着散了。没人讨论刚才的事，大家各自走开。科技就是这样，用的时候在，不用的时候藏起来，藏得越干净越好。下次再停电，还会有人打开手机灯，还会有人跟着走。这套动作已经长进身体里了，比任何说明书都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