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洒水车唱着《兰花草》从街口拐过来，水雾喷在路面上，把昨夜烧烤摊留下的油渍冲成一片淡黄色的水洼。我正沿着人行道慢跑，鞋底踩过湿漉漉的地砖，凉气从脚底往上窜。那个调子太熟了，熟到不用想就能跟着哼，可它跟跑步的节奏怎么也对不上，步子乱了两下，我索性放慢速度，看着水车尾灯消失在下一个路口。

小时候上体育课，老师吹哨子集合，哨声比音乐管用。全班四十多个人在操场上站成四排，做广播体操，第二节是扩胸运动，胳膊伸直了往后拉，能听见肩关节咔咔响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热身，只觉得伸胳膊踢腿挺舒服。后来学校翻修操场，铺了塑胶跑道，红色颗粒踩上去软乎乎的，跑起来比煤渣地省力。体育老师换了个年轻的，每节课先带我们绕圈跑，跑完再做操，说这叫循序渐进。我那时跑两圈就喘，现在能连着跑五公里，想想也是从那会儿打下的底子。

工作以后，跑步成了习惯。小区后面有条河堤，柏油路面平整，早上人少，适合刷圈。跑久了会碰见几个熟面孔，有个大爷每天倒着走，手里转两个铁球；还有个穿荧光绿背心的姑娘，配速比我快一截，每次超过我时都点个头。我们没说过话，但哪天谁没来，心里会嘀咕一下。体育这事，一个人也能练，可总在同一个地方碰见同一群人，慢慢就有了默契。

去年秋天单位组织篮球赛，我报了名。十几年没摸球，投篮姿势都忘了，第一次训练十投九不中。队友老张教我手腕发力，说别用胳膊硬推，要像甩鞭子那样抖出去。练了三个周末，命中率勉强到四成。比赛那天我替补上场，接到传球时脑子一片空白，下意识照着老张教的抖手腕，球在筐沿转了两圈，掉进去了。全场就得了这两分，可回防时老张拍了我后背一巴掌，说行啊你。

体育最实在的地方，是它不跟你讲虚的。跑多快、投多准、举多重，数字摆在那儿，骗不了人。你偷懒一周，再上跑道腿就沉；你坚持练一个月，配速自然提上去。这种反馈来得直接，比很多事都痛快。我认识一个练举重的大姐，四十多岁开始进健身房，现在硬拉能到一百公斤。她说以前总觉得身体是拿来用的，现在觉得身体是拿来养的，养好了才能用得久。

洒水车拐回来的时候换了首曲子，还是老歌，调子更慢。我跑到桥头折返，汗顺着下巴滴到领口。前面那个荧光绿背心已经跑完在路边拉伸，压腿的动作很标准，上身贴向膝盖，停住不动。我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，心里想着明天早上还来，争取把配速再提十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