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刷器把水甩到路边，车轮碾过积水，溅起一片脏水，正泼在公交站台等车的人裤腿上。那人跳开一步，骂了一声。出租车没停，尾灯在雨里模糊成两团红。站台上几个人重新缩回雨棚底下，有人掏出手机看时间，有人把书包往胸前紧了紧。我站在那儿等车，鞋尖已经湿了，忽然想起小时候下雨天也爱往水坑里踩，溅一身泥回家挨骂，那时候跑起来根本不在乎水花大小。

后来我开始跑步，才明白踩水坑这件事其实有讲究。脚落地时如果整个脚掌拍下去，水花四溅，又费力气又容易滑倒。前脚掌先着地，踝关节稍微绷住，水从鞋底两侧挤出去，声音都不一样。教练在操场边上喊过好多次，下雨天别停训，塑胶跑道积水了正好练步频。那时候不懂，只觉得淋雨跑步挺傻的，后来发现雨里跑惯了的人，晴天反而容易踩空。

体育课最怕下雨，体育老师也怕。教室里的理论课没人听，走廊上又不能踢球，最后常常变成在体育馆里折返跑。地板刚拖过，鞋底沾了水，急停的时候整个人往外甩。有个同学就是这么把膝盖扭了，休了半个月。后来体育老师改了规矩，下雨天先练十分钟靠墙静蹲，把膝盖周围的肌肉叫醒，再上场地。这办法管用，至少没人再滑倒过。

看职业比赛转播，雨天踢球是另一回事。草皮吸饱了水，球滚到一半会突然减速，守门员扑地扑出去，水花比球还大。解说员总说雨天球难控，可我看那些球员照样做动作，踩球、拉球、变向，脚底下稳得很。有一回看台离场地近，雨斜着飘进来，前排观众撑起伞，球员就在伞沿底下发角球，球开出去，水珠从头发上甩到边裁脸上。

我自己打球最狼狈的一次也是在雨天。篮球场塑胶地面有积水，运球拍下去，球弹起来带着水，接球的时候手滑，球直接飞出边线。后来学乖了，雨天打球先找块干毛巾，每死球一次就擦擦手，鞋底也在裤腿上蹭两下。那天打完球回家，球鞋里倒出半杯水，袜子拧干了晾在暖气片上，第二天早上还是潮的。

说到底，下雨天运动就是跟水较劲。水花溅起来那一下，躲开是本能，迎上去是本事。出租车溅的水躲不过就算了，自己踩出来的水花，总得知道往哪个方向溅。